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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y Siang

走看听



在中学的时候我算是个坏学生吧?记得在班上还戴上“假理科”的帽子,那是化学老师说的:有些人啊,进来理科占掉一个位子却不搞好数理,根本就是假理科!啊,我情不自禁就跳起来嗖的一声戴了那顶帽子。在我学校高中读理科是要考进来的!两班理科生是被看作是“好学生”:初中时的分流考当然虚荣心地填上了理科的意愿,可是怎么考进来的我倒是印象全无反正就是进了。高中时数学是越上越不行的,高一时的数学还是全校有名的数学老师教,残喘可以勉强及格;来到高三高级数学简直是混都混不过去,统计学的时候甚至是零分的,因为根本搞不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虽然数学老师一直在提数学是多么的重要是上大学的敲门砖,自己心里深处也知道高级数学真的是一门美丽的艺术,宇宙的奥秘,所有存在和不存在的秘密

都可以从数学中窥探一二,不过可怜的我就是数学艺术的音痴啊!物理是从“雾里”到“无力”到最后“勿理”了。化学开始的时候还可以兴致勃勃的跟上什么镁燃烧了产生高亮度,来到高中三化学对我来说则是完全失去了兴趣方向,也搞不懂越来越像外星符号的方程式了。令人惊讶的是,生物我倒是还可以的,大约背一下就可以过关;甚至在遗传学的考试我还竟然全班最高分哪!连我自己都吓到一下。我的总体成绩在班上其实一直都在及格不及格边缘徘徊,每年在预测全年总成绩都在提心吊胆的,亏我高中还是班长哪。。。。虽然自己心里也很着急,着急如何应对父母的唠叨,着急脸皮无光,着急喜欢的女生看不起这个读书这么差的家伙;不过说到来还是无法好好念书,好好搞好理科。喜欢的科目不用发奋也会自己拿起来看(历史就像小说一样读得津津有味,中文英文也就当课外读物一样念,地理则自然就记得风物人情),不喜欢的科目则佛脚都算不上抱一下,死到临头还真的就上刑场一样的乱考一通。老师当时说的高一高二蜜月期,高三就得乖乖面对独中统考这个鬼门关,对我来说反而没奏效,从高一到高三都还在任性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到图书馆去借一堆未必看得懂的文学,每天都在勤劳地啃着;短短一个月时间完成金庸武侠小说全集;读一堆电影音乐艺术的杂志,脑袋记下一大堆有的没得的音乐家作曲家演奏家导演画家设计师等等等等的名字(倒是这些知识记忆让我在日后从翻版录影带磁碟打口碟当中尽量去听去恶补这些音乐电影画作舞蹈,收益无穷)参加一大堆课外活动,甚至在统考前夕还去看了一部电影。(到现在还记得这部A Time To Kill, 由Matthew McConaughey 和 Sandra Bullock 主演,里面演男主角老婆的Ashley Judd 还整部电影都香汗淋漓,当时在想为什么她那么热?)当然说到考试的窘态,也不是我一个人啦;看到班上几个顽皮一点的同学在祭拜不知什么神仙然后求字,信任十足的就背那几个中字的往年考题。他们考得如何我倒是有兴趣知道。



我还真的很享受我的高中生活哦,以致直到今天还不时回去探访学校,去探访我花了不少学生生涯的图书馆。是蛮感激前人种下的这个书库让我流连而度过我的中学生活。这时候我就大概知道自己想走的是音乐的路,虽然没有很确定的跟别人说,毕竟说道念音乐这事对我来说好像是很难有具体想象的事。记得在迷着听英文歌曲的时候,我是开始热心的听着Elton John啦,Simon & Garfunkel啦,Bee Gees这些;然后转移到The Beatles, Jimi Hendrix, Janis Joplin, Led Zeppelin这些;要知道我高中的时候最火的英文歌曲是Spice Girls 和Back Street Boys 这些呢,根本是和一般人背道而驰。所以当一天老师问到班上同学的志愿(啊,为什么会问这个我真的不清楚大家都在想什么),我竟然就回答,我想做像Elton John 这样的音乐家;记得老师还楞了一下。在她脑海里面想象的可能是Elton John令人眼花缭乱的眼镜和帽子组合吗?还是他标新立异的飞身弹琴的杀手锏,或者他作为公开Gay 的身份。我最喜欢做的事是为同学录制音乐合辑,将我喜欢的音乐混成一个个卡带,小心翼翼写好曲目,演奏家,作曲家的目录,送给有兴趣的同学。虽然有的时候强迫性的塞给人家啦。或者可以在合唱室看到我在弹琴,或者参加音乐活动,或者编辑校刊,或者在图书馆一角啃着音乐杂志,将唱片的封面设计,没有听过的音乐却非常有兴趣的作曲家,演奏家,唱片厂牌,音乐评论等等一一存在脑海里。反正做的没有一件事是学生应该做的“正经事”




虽然也羡慕班上成绩优异的同学们拿到亚细亚奖学金去新加坡念书,或者积极的在准备到台湾美国去升学;可是我毕业后并没有彷徨多久,我知道我要的是爵士音乐;当时刚好在吉隆坡就开了一间这样的学校。去学院参观的时候看到墙上挂的黑白爵士乐手照片还佩服得不得了,觉得这就是对的地方了!在这之前学习的钢琴课都是将乐谱上面的音符转化成声音弹奏出来的古典音乐学习方式,佩服爵士乐手,因为他们能

够自由自在的即兴,即席创造自己的音乐,所以我想要做的是爵士乐手,可以将音乐随手拈来。来到吉隆坡这间音乐学院开始了这方面的训练,乐在其中。不过那个过程还是慢得有点令人泣丧的;打个比方说,你一生人都在用中文说话,而且大多数时候说的话都是看着书上写的内容一字不漏说出来;把这本书拿掉你就说不出自己的话来了;或者就算可以自己说,可是说的都是简单得不得了的话,要说有点创意的故事就没辙了,这就是我当时(不太认真的)学了十年古典钢琴后的窘境。那学习爵士音乐就像是转换语言:现在学讲英语了,而且还要学习种种技能能够不用书就可以随口讲一些稍微有意义有趣的故事。可以想象刚开始时的困难,一切好像从零开始一样(想象说了一世人的华语,现在要完全转去英语一样)明明有了十年(未必那么稳当的)音乐背景,为什么竟然好像婴儿在呀呀学语一样呢(其实想当然,就算说了一辈子的华语,转去学说英语一定也是呀呀学语的)?倒是我自己太喜欢这个了,甚至在上学的第一天听到琴房里面前辈在生硬的练着Bossa Nova 的基本型,我都觉得幸福极了。看到图书馆里面(其实不太丰厚的)藏书也觉得真是来对地方了;借了一卷爵士音乐的录影带(对!就是那块黑色的硬块)放进图书馆里准备的录影带放映机观看Bill Evans Live at the Maintenance Shop 的演出,眼泪就快要流下来了。不过几天后听到不知谁问:Dizzy Gillispie 是弹吉他的吧?(他是Bebop 的开路先锋之一,小号手,吹得脸颊像青蛙一样是他的招牌噱头)我眼前一黑,竟然有人不是因为喜欢然后认识了爵士乐才来这里的。。。。(回想起来,我不就是那个挪威的森林里面那位突击队!我原来就是那个Nerd!)



在这间学院修读的另一个原因是,这间音乐学院与美国最有名的现代音乐学院Berklee College of Music签署备忘,两间学校设立双联课程。在这里修完了大一大二两年的课程,可以转到美国去修读其余的课程,然后拿到金镶玉的BCM文凭,回国来或者到世界什么地方都会受到神一样的膜拜。对立志成为爵士乐手,或者现代流行音乐的学生来说,这简直是彩虹的末端一样的地方,是会实现一切音乐梦想的地方。当然,钱是那夹着雷电交加倾盆大雨的东风,缺之则不可。在吉隆坡这间学院上学的时候,我已经成功赢取了到Berklee 去一个学期的半额奖学金,可是算算一下接下来的学费和生活费-- 那时候可是亚洲金融风暴的时候,马币对美金汇率高企不下的时候-- 到Berklee 去的梦想就只能是梦想。就连在吉隆坡这间音乐学院上学也是一个昂贵的投资,古人有云嘛:医学与音乐,术业有专攻,两者一样贵。所以在上学的时候都在精打细算着所有的一切,可以不用买的就不买(学院规定一定要买的课本是校方自己复印装订的课本);然后在上这学院的时候我也开始在唱片行打工了。慢慢的又和校方开始有冲突,我觉得一些周边课程比如数学(竟然比我们在中学念的数学简单十倍!)音响学音乐商业等等没有必要修读,甚至于写信搜集签名向校方上诉一些不负责任的教授后,我终于决定停学。在当时的思维里,不是没有担心过如果没有文凭,前程怎么办的问题。不过怪人臭脾气,说走就走;丢下了学院,拿了已修学分证明,就投身进入我的第一份真正的音乐工作,上云顶弹琴去!



在云顶弹琴者工作也是凑巧找上了一个女性的朋友,而那朋友基于安全问题不愿意去,让我这个什么都不怕的小鬼顶上了,开始了高中时候梦寐以求的工作。小时候家附近就有几家豪华的酒店,路经过都会看到酒店大厅有人在弹琴娱宾;让我羡慕不已,啊!这是多么有趣的,多么高尚的,多么娱人娱己的工作啊!确实开始了这工作,尤其在赌场里面,其实就是在赌客厮杀的喊闹声之间提供一些可有可无的音响衬托。。。。虽然每天工作时间其实就只有晚上从八点到十二点,每节45分钟,休息15分钟,共四节。自己技艺未精,慢慢在学习应对这样的环境,我开始在脑海里面拿着幻想的刀把时间分割成为九个5分钟的团块,然后慢慢挨过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团块,一天又一天弹着自己未必也关心的音乐,而四处是样子看起来像家庭主妇,泥水佬,的士司机等等的人们面目狰狞的在喊着 “Picture”! “边边边”!或者粗言碎语。有时候有人有兴致点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啦,或者谭咏麟啦什么的;不然就一整晚任我自己弹着弹着塞入一两首爵士乐的Misty 或者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 什么。我和赌场里面的荷官侍应经理等人也甚少来往,放工后去宵夜,然后回到房间看电视到深夜(就在那段时候看了Shawshank Redemption 看了至少十次,每次都在男主角播放Mozart 的Canzonetta Sull’Aria说的那番话 “That there's something inside... that they can't get to, that they can't touch. That's yours…. Hope!” 而深受感动) ,睡到中午才起身,懒懒散散到傍晚吃饭,然后去上班,日复一日,行尸走肉般的生活。虽然带了一堆书上来,或者也写稿,算是有做些什么“有用”的事,最后还是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简直是在蹉跎青春啊!陆续做了半年后决定不再继续这样的生活而道士下山。不过这段生活中留下的画面还是长存在心啊:听闻已经在上面弹了二十几年的老前辈,去拜访他的房间时被房间里面的烟熏得快点走人。许许多多的年轻人在这里度过考完试等成绩上学的空档,我期望他们都做了他们想做的事,不过也好多人一呆就是几十年的。从主要的酒店走去员工宿舍经过的地下隧道,那头上的灯管营造的映在人们脸上的铁青颜色,没有日没有夜,人们快步走去或走回。在凌晨结束工作的时候走回远在天边的房间,经过一具具穿着巴迪衬衫卷着身体睡觉的躯体,男的女的。听闻一些常客的故事,没有钱给孩子买课业用的簿子,有欠下巨款自杀的,有被追债在半山被干掉的,反正好多好多的故事。庆幸的是,住了六个月没有遇上任何灵异事件。


在没有网络,没有廉价航空的当时,是没有人会帖文告诉你:人生应该去旅行,别再为生活打拼!这样的忠告的。我也庆幸没有,因为还是要生活,毕竟脑子里面总不会想到父母会为我买车子,付房子头期,给我一笔钱去看世界云云的。那实际要过活还是得靠自己呀,每天吃口饭,有一片瓦遮头的费用都是得自己去赚取的,现实得不得了,不过也现实得,well,很现实,一点浪漫都没有的。兜兜转转除了在唱片店打工,为报纸写写一些特别报道,为电台写音乐节目,后来找到了在当时非常流行的民歌餐厅伴奏,以及周末在一家意大利餐厅弹琴。这些

工作一些是在家乡可以做,一些则在吉隆坡做。开始了一周三天在吉隆坡生活的阶段。为了在这里住三天,不会想租什么太舒服的地方,所以用了很便宜的价钱在Imbi 租了一间小房间。这简直是重庆森林的世界啊,走上去窄小阴暗的楼梯,迎面而来的是穿着沙龙的黝黑外劳。没有家具的房间,长度就只是我躺下来头顶多个半尺的余地,买来几本解闷用的杂志堆起来就是枕头,睡在木板砌成的床板,听着窗外宵夜吵闹声入睡。第二天早晨是被配着“金蛇狂舞”背景音乐的“豆腐花,豆浆水”叫卖声吵醒。晚上则来到停满Ferrari, Lamborghini 的超高级意大利餐厅弹琴,吃意大利面,被一群喝醉酒的马来权贵围着唱The Godfather 主题曲。要说后现代,也真的有够后现代。




这样的生活大约一年后,觉得如此下去不是办法,还是去升学吧。我父亲那一辈相信读书光宗耀祖的人坚持的催促;也不可否认我是被“文凭敲门砖”的顽固信念所蛊惑。在做了多重考虑后,决定到台湾去考取音乐系。考量中自然是为了是否可以负担学费,加上中学独中统考文凭考台湾大学似乎比较容易(我以为是这样),所以觉得也可以向因为我没有大学文凭而烦恼父亲交代了。不过一切都是“我以为”的方向进行着的。去了台湾,参加了侨生见习,玩了一下才发觉原来念音乐系是要考试的哦!我向往的是爵士乐,在当初接触爵士乐也借助了很多来自台湾的书本教材,所以想当然耳台湾当然也是爵士乐横流的地方吧!怎知道我要考的师大却没有爵士音乐系哦!怎么办?那就考古典吧,留下来了就有办法了,当时这样想。依规则也办了师大宿舍居留证,搬进了宿

舍和其他音乐系学生同住,在第一天入住时觉得哎呀,这样的地方我怎么可能住几年呢可是第三天就已经习惯了之后还心里很满意的告诉自己只要想做的事没有办不到的:考试时才觉得大事不妙。。。。听写考试的时候,身边的同学都在老师铁砂掌弹下一堆音后沙沙沙的非常有自信地飞快写起来,而我完全不知道状况的头脑一片空白,手上的铅笔芯不幸的断了。。。。乐理则是在忐忑的填写空格,完全没有把握我填的是对还是错,因为连题目都看不太懂。。。。绝妙的是在考钢琴的时候,我弹没有多久就让考官截停了:其中一位看起来很酷的女考官开口:“坦白说,你留下来的话会很痛苦的哦。”更绝妙的是,在临时我才知道原来还要考第二主修乐器,而我一生人除了钢琴没有认真的去碰过任何其他的乐器;除了很臭屁的为了吸引女生而弹的几个吉他和弦,或者因为弹到手很痛已经放弃了的贝大提琴,或者漏气十足的Tenor Saxophone。。。那就唱个歌吧,考官好心的说。只好随便选了我曾经给人伴奏过,曲调稍微会的文艺歌曲(不可能唱“吻别”吧!)红豆词:滴不尽相思泪抛红豆。。。啊啊啊,又被截停了。。。。下场凄惨不已,现场气氛尴尬十分。考官里面作曲系的老师还很善良的说:既然你喜欢爵士乐,不如你就加入我们的现

代作曲系吧。。。啊啊啊啊!在这么凄惨的状况下,好朋友为舒缓我的情绪带我到野柳去散散心。看着那蓝蓝的太平洋,吹来的冷冷海风,顿时觉得生趣全无,跳下去算了。在生命很多点上面总是觉得生趣全无,可是后来看看觉得笨得无可开交的例子多得不得了,这是其中一个记得的。回到了台北后决定逃离宿舍,到营业24小时的敦南诚品去通宵看书,就在当晚


遇上了百年难得的集集大地震,大约凌晨一点多种听到金属扭动的声音,头脑还在思考到底那是什么声音的时候就开始了摇晃,众人惊惶喊叫逃难,而我则急着寻找那带我同来却跑去不知哪个角落睡觉的朋友。终于逃出了建筑物,在满街都是穿着睡衣,带着手电筒和短波收音机的台北夜晚溜达,还不太知道事情的严重;去7-11买东西吃,在大安森林公园和很多逃出来的台北市民一起享受夜晚的安宁,然后坐上朋友的机车到处逛。一直到第二天才开始听到读到消息,台中的灾情凄惨;台北断电断水,这是我人生第一次遇上的地震,也是自己生命点上的一次地震。以此为契机,我决定回绝了作曲系老师的好意,决定回国;虽然等候的是无脸见江东父老的灾情。

父亲是老派人,子弟念书是祖坟冒烟家族有光的事。是以当我终于浪子回头要到台湾念书的时候,他老人家终于可以向祖先告慰,甚至在送机的当儿流下了眼泪,展现难得的柔情。那你也知道我在去台湾不到一个月就打道回府的忐忑了,是以在回到马来西亚我躲在吉隆坡一年多没有回家;而父亲也告知天下:犬儿到美国念书没有回来。一直到一年多后的某天,就像黑帮老大走路,直到风头平息了才回到江湖,我终于可以风头暂缓回家,而这件事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我们大家都没有提起。


回来马来西亚后,还是继续找生活,重操旧业:伴奏合唱团啦,教导音乐啦,写稿啦,去民歌餐厅伴奏啦,甚至短期在一间中学代课教导音乐;一直到一天接到天外飞来的一通电话,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不知从哪里拿到我的电话号码:“三天后你准备好几套白衣黑裤,飞来Langkawi 这间酒店弹琴,月薪是xxxx”;虽然是我不认识的人,可是条件优渥我不多考虑之下马上答应下来。男生说起来还是比较便利的,想像过如果我是女生的话,一定无法那么爽快回答;万一被人卖了怎么办!而我则不用交代,马上就去买了两套衣服,买了机票就飞到Langkawi去了。这是一间对着漂亮海边的超高级渡假酒店,单是一晚的房费已经是普通百货公司售货员的一个月薪水,顾客多是外国人;在这里我开始认真地想关于世界贫富差距,当我们近年来频繁的讨论着世界贫富的问题,这里在十八年前就是我看到的现实版。村上春树的【舞舞舞】里面的新海豚酒店就有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生在酒店大厅弹琴,作为洗练的高度资本主义环扣里面的一环;我则是这高度洗练运作的度假村里面的一环。从老远的国度飞来(当时Langkawi 机场有从伦敦直飞过来的飞机哦!),在先进国家努力工作的西方人们和日本人们来到这第三国家的度假村好好享受热带的风情和赤道的服务;他们每个人一个假期花的费

用足以让普通家庭过上两三个月的生活的对比,对当时年轻的我不是不大的冲击。当然我也不是每天在想那事情,这里的工作是我很好的学习环境,早上弹奏三节,晚上四节,让我可以好好思考自己的弹奏,增加曲目,也训练耐性:同样的在脑袋里将时间用那想象的刀切割成几个等分,一格一格的时间耗下去。。。工余时间则看书(后来甚至训练成为弹琴的时候也可以看小说)写作,也在岛上过了舒心写意的生活。那时候的Langkawi 还是淳朴的不得了,整个岛上只有不超过五个交通灯哪!不过在过了一年后,总算自己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虽然也有人说哎呀你这样的生活多好,薪水收入稳定工作轻松,做个二三十年存够钱退休享乐就好了啦!虽然好像也有道理,当时的收入确实也不少,而且如果有生意头脑在当地开始购置房产土地,现在说不定已经坐拥百万千万了;不过那时的生活对我来说其实是在虚耗青春,内心有个声音在说,我喜欢爵士音乐,可是自己的能力不够,音乐修养还不到家,一定还是得去进修才行;欠的东风也已经开始存够了


,是时候再去寻找了。深深知道的是,我喜欢的爵士乐是来自美国的音乐,现在有能力了,就一定到美国去吧!不过在寻找的时候,知道美国太大了,有三千多所高等院校,到底哪一件学校才适合我呢?寻找到就是个机缘。



机缘就在吉隆坡一场演奏会上。我出席了这场演奏会,和演奏者谈天,决定,这就是我要去的大学,这演奏者就是我后来的主修钢琴教授Dr. James Miltenberger。前面说过的Berklee College Of Music是世界上有名的专修爵士音乐和现代音乐的学校,可是位在Boston 的Berklee 学费之高也是世界上有名的;Boston 这个城市的生活水准之高也是学费以外要好好考虑的因素。虽然跻身进来这学校的学生一定都带着非比一般人的念力和才能(更不提宽敞的口袋),而且在这里混了一下可以打着金招牌出来想必吃香许多。可是在辗转思考推敲之后,我决定到West Virginia University这家名都没有的学校去,当时的考量多在金钱的因素,另外很重要的因素是,我当时的女朋友在那里上课。哇!真是没有大志呀,有的人可能这样认为。说起来,真的很草率的决定吧?以自己有能力去的学校为前提,有幸在国内遇到我的教授谈论之下有了信心去报读这间大学。我在这里度过了五年美好的大学生涯,虽然最后没有和那女朋友在一起,我却一直觉得我到那间大学的决定是对的。

这是一个提起来连美国人都会惊讶的地方:美国这么大什么地方你不去竟然去这么一个地狱洞Hell Hole?!!West Virginia 是位于Virginia 西部,Pennsylvania 南部,东接Ohio ,往南去则是Kentucky ,一个在地图上看起来像番薯的美国一个州属。为什么美国人听到这名字都会惊讶,因为WV 是美国州属里面差到什么都排名在最后几名:最穷啦,最落后啦(当说到WV,美国人都忍不住说这里的人是山地人Hillbillies, 因为地形多山,传统上都是猎人,山地人的关系),迷信啦(在Jolo , WV这个地方有一群人相信他们的信仰令他们免疫于毒蛇的攻击,他们甚至在礼拜的时候抓一堆响尾蛇来玩,当然不时搞出人命;不过他们都会说那是因为这往生者信仰不够坚强之故),缺乏伦理啦(因为地形险恶的关系,这里传统上很难和外界沟通是以兴盛表里通婚,乱伦产下的后代有些不幸的有些缺陷;好莱坞电影喜欢将一些恐怖片的发生地点设在WV,因为这些缺陷人很容易包装成为妖魔鬼怪),鬼域啦(美国大部分的煤炭还是从WV开采的,不过在环境保护呼声,开采成本高涨的压力下,很多在之前兴旺的小镇因为放弃开采煤炭而人们走得精光,剩下一个阴气深深的鬼域)等等等等。我要向所有对WV有偏见的美国人说他们应该到WV去体验一下Wild and Wonferful West Virginia!Country Road! Take Me Home!




坐落在WV Morgantown 的West Virginia University 是州立大学,规模非常庞大;以美国最穷的州属之一,WVU的规模绝对超过我国名列前茅的大学,学生一共三万多人(在这个居民只有五万人的城市,学生一放假突然整个城市静了下来,因为超过一半的学生都离开这里回家放假),纵横十几公里的校园分成四个主要的校区,链接这些校区的交通是70年代就已经发展的无人驾驶的轻轨铁道,我们昵称小蜜蜂的PRT。音乐系的建筑物是Creative Arts Center (CAC),另外设有音乐图书馆,馆藏的书籍,乐谱,唱片等等数量惊人;甚至对学生的一个非常便利的优惠是,如果在你学校的图书馆找不到你要的那份资料,可以申请从美国任何一家图书馆免费调动这份资料过来给你。这当然在今天有了网络的便利之后不屑想象的事,不过在当时令我佩服不已,无条件的知识传播是美国立国的精神啊。WVU的音乐部创立有上百年,是以完善的设备不在话下。单是三脚钢琴练习房就有十几间开发让学生使用,这对习惯在我

们这里的音乐学院要争着抢着用钢琴房的学生来说也是不可思议的。在那里的五年我都选择在晚上深夜才到琴房练琴,馆门都不锁让学生自由出入,虽然晚上的气氛也蛮吓人就是。


当初选择来这里,最主要的考量是费用:在Boston 的一个月生活费我可以在Morgantown 用上四到五个月,学费也是Berklee 的四分之一。话虽如此,这次决定来美国,带上的钱除去机票,入住,交学费,除去一切开支,其实所剩无几,并不足以让我在这里完成学业,甚至连支撑一年的费用都有困难。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工作。当时的规定是,外国学生在美国念书,可以在校内打工一星期不超过20个小时,如果到外面工作则属犯法行为。对我们来说,我们可以选择的工作,如果幸运的话可以申请到实验室里面工作,酬劳优渥;不过我们音乐系没有什么实验室,当然想都不用想。我的第一份工作就在学生宿舍的饭厅里工作,法定最低薪金起跳,而且还可以在饭厅免费吃饭。其实饭厅提供的食物还蛮难吃的,都是在规定里面用高科技方式烹调出来的,然后放在聚光灯下加热的食物,很多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味道和样子。工作的范围从打扫到清洁到切菜到洗盘子每天不一而等。洗盘子绝对不是少林足球三师兄洗盘子那样;而是高科技的机器当前,我们将从楼上滚下来的托盘里的盘子用高压水喷冲一下然后一整萝的盘子放进自动高温清洗机,从另一端出来的是滚烫已经洗好的盘子,我们在负责叠到推车上再推出去饭厅。如果在冬天被派到这里的话还算不错,温度刚刚好。不过夏天的时候则是香汗淋漓,有助减肥。



在音乐图书馆工作则是个优差,做了一阵子简直可以很确实的知道自己会用到的书在哪个角落。不过比较苦的是在整理旧书的时候,这大学的音乐系已经有上百年历史,还存有百年前的乐谱和音乐书籍;手掌手指会在搬运旧书时因为水分流失而龟裂,而旧书的尘埃细碎霉菌则令人呼吸困难。在剧场后台打工则得先加入工会才可以开始工作,这也让我见识了美国一些行业工会的力量;不过同时也认识了左派右派在政治上角力,就连这小小的剧场人员工会也一样。加入工会是为了维持工人们可以得到工会争取到的最低薪资和权益,而且工会会提供专业的训练,让工作更加顺畅和安全。你问,舞台后台有什么危险哪?头顶挂的灯,地上拉的电线,后台堆放的道具,演员的服装等等等等都有它们的方法和次序,在演出时为了不影响视觉效果后台都会保持低光状态,演员和工作人员搬动走动所有的动作都尽量有其方规,减低受伤机率。记得第一份在剧场的工作是Cats 音乐剧的演出,在后台一起工作的只有我一个亚洲学生(美国人习惯上叫黄种人Asians),其他工作人员有老头子,嬉皮女孩,印第安人样子的男人,Rastafari (牙买加发型)白人等等。大家的神情好像都来错地方似的,不过看到我初到贵境的样子,听到我说我还不曾看过雪,印第安男人很热心的抓了一把道具雪放在我的手上:snow feels like this!


音乐系学生可以做的当然就是教琴啦,所以系内也安排了一些有兴趣来学习的学生让音乐系学生来教导,我也做了那一段时间;比较扯的一份工作是在报纸上看到的:一些大堂课比如说初级心理学,初级社会学等等,是让全校的学生为了满足学分额而开的,往往一班就百多人上课,来自各个系所的学生集聚一堂。学生对这些课也特别想逃课,可是如果没有上课又得考试的话,而不及格的话就拖累其他课的进度;所以有生意头脑的人就在校报上打广告:让上这堂课的学生记笔记,生意人整理后卖给需要这些笔记的学生。那我就做了几个学期的做笔记来卖的学生;之前还得应征呢!我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去,怎么知道竟然选上了。不过买了我笔记的同学是否考试过关我倒还没有去追查呢。更加扯的工作是为药厂做人体试验!这是在报上看到,比如说他们要试验尼古丁贴纸的效用,就招来一批人,有学生有市民有流浪汉,都贴上这贴纸一个星期,然后看效果如何,这样可以赚点外快。再高薪的就得进入他们的试验所里面住上几天,然后赚取客观的薪水。我一直都蠢蠢欲动想参与,除了为钱,其实也为了那经验。可是往往都没办法拿到工作,要不血型不过关,或者时间配合不到。还真的想在试验所里面体验一下,说不定什么生化人丧屍都出来呢!这是West Virginia 啊!

话说回来,我是刚好在九一一事件前的一个月抵达美国的。那时候在芝加哥转机的时候还真的目睹了他们关卡的疏漏,有人喊着让路让路就给他过关了,而我也正赶着转机,向一位黑人女警问路,她一看我的班机就要关闸了,叫我跟着她跑起来,然后也不检查就过关了,终于安全赶上班机。虽然我心存感激,不过如果我真的是恐怖分子呢怎么办?还记得九一一那天一早我坐上轻轨到downtown 校园上课,模糊听到有人提到飞机什么的,并没有多加留意。到了课室,英文老师说发生大事了,今天的课取消,回到住所才在新闻看到飞机撞入世贸大楼的画面,顿时惊呆了,这简直是发生在电影里面的事嘛,那个震撼脑袋无法理解,久久一直在瞪着电视画面,而画面就一直在重播这段影片,间中Bush 就出来说话:you are either with us or with them。不久后就有坦克车军队进入大学,封锁一些入口一些建筑等等。我们外国学生都在尝试打电话回家不果,一直到第二天才有办法。在那段时候校园的政治风气突然剧烈起来,有教授大声疾呼反战,甚至说如果入侵伊拉克他们就离开美国云云,虽然好像后来都没有离开过。在说这段非常重要的历史,其实是指出,美国似乎每十年会加入一场大规模的战役,进而刺激一蹶不振的经济;所以我幸运或不幸运的就遇上了这场战役。大学方面也得到一些拨款,我不知道是否因此而受益(因为音乐系嘛,手无缚鸡之力),我在第二年的时候就得到全面奖学金了。

不过在收到这奖学金之前,带来的钱开始觉得不够之前,我已经着急着利用长达三个月的暑假去打工了。打听了几份工作,比如到马里兰州的海边做侍应,或者留在摩根城做研究室助理,不过后来选择了到美国南部做售货员。这是两位马来西亚人来到我们校园极力召集我们学生去参与的一份工作,还得马上买了一部很便宜的二手车,然后在附近的停车场练习从左边驾驶换到右边驾驶的开车技术,然后就开车1500公里外的密西西比州去受训。简单来说这是一家一家去销售圣经,宗教书籍,以及励志书籍的工作。抱着好奇的心态,也欢喜可以到美国南部去看看的心情,我们几位同学到了培训中心接受一个星期的训练,看到了这一套融合心理学肢体学商业推销术和厚脸皮长舌头结合的销售手段;其实想想遇到过的保险啦直销啦什么的,应该都多少受到这样的培训。比如说来到潜在顾客的家门,我们得穿我们大学的T-Shirt,因为我们是亚洲学生所以黑人会降低警戒心,而且都会因为我们是学生而帮衬。在顾客开门时,不要做眼神的接触,反而是低头在地毡上假装清除鞋底的泥泞,然后顺水推舟进门。不要问顾客是否要买,而是在做完介绍后做状写收据,问他您是要几本啊?卖了或没卖都好都要向顾客询问他的亲戚朋友邻居敌人的名字地址联络电话,接下来的进攻会比较直接等等等等的招数。一切都很快的进行,一切都让我抱有怀疑自己到底怎么可能做这份工作的心,然后我们就被派到各自的区域。我去的区域是在Georgia 的一个县,租了一间简陋的房子,就住在一个高挑黝黑顺滑皮肤的女人隔壁,第一个晚上还借用了她套了虎纹外套的坐式厕所和洗澡间,因为我们租的房子还没有水。我敲了第一道门,是一位善良的老婆婆,我们鸡同鸭讲讲了好久,最后生意没有做成,可是她让我弹钢琴后请我吃了美国南方的Soul Food: Collard Greens, Grits, Cornbread, 和好吃得不得了的炸鸡和BBQ。其实在受训的时候心中一直在挣扎着,这样的工作到底是我可以接受的吗,我的底线在哪里。我比较烦恼的是在于我么售卖的书本都跟宗教有关,我觉得不太舒服。另外我总是觉得好像在讨同情似的在做销售,这当然是我自己的问题了。后来上线一句话让我的决定倾向了一边:他说如果这些黑人不是跟你买书的话,他会将钱花在头发上宠物上,这种钱不赚白不赚。



一路上遇到了很穷的黑人,也遇到很穷的白人。当然很有钱的黑人和白人都有。很多时候倒是穷人会买一本两本,让我赚一些佣金;有一个单亲父亲要帮我买,可是确实是没有钱,是我让他不买了。也有富人家很客气的婉拒,我拜访了一间藏在丛林深处的豪宅,非常害怕会被人开枪打死,然后终于见了主人家,一位50多岁的白人绅士。他笑说还好今天他的八只狼犬已经关回笼子里面了。记得在一个小丘上面有一间豪华的房子,就此一间。我按了门铃,主人是个年长的黑人,并不放我进去,于是我们就隔着铁闸门谈天谈了几个小时。他告诉了我他如何从年轻时努力工作,买了放眼看过去所有的绿油油的山丘。不过从他的故事中,我知道了他是孤单一个人住在这大房子里面,许久不出户,并没有人来探望他,也没有孩子。他的身体弱了,不过他就在守着那片绿油油的山丘。我听着听着,望着那片美丽的山丘,觉得似乎心里面有什么断了。回到宿舍后打包行李决定回到我大学的城市,是否赚取到学费那以后才打算吧。于是开始开车回航,在夕阳下山的时候经过一个非常美丽的Virginia小镇叫Buena Vista,太阳刚好就落在路面,拖得长长的影子好不漂亮,那时候我的心情才平静下来,一切总是会有办法的。哦,那个年代并没有用GPS,而是买一本美国地图,让后就用地图导航开车一千两千公里没问题哦。


在加入大学的时候,我已经是23岁高龄了,是以在班上我算是最年长的了。不过幸好之前的基础打得好,在上课的时候并没有问题,很多爵士曲目也因为过去的工作好好的练过了,所以学士文凭念得不辛苦。拿到奖学金后松了一大口气,至少学费是全免了。生活费则是靠各种工作填补的。除了饭厅,图书馆,舞台后台,我还开始做起了小生意,在当时刚刚流行的Ebay 上面卖CD。我是从德国进口一大箱一大箱的CD,以自己对音乐的认知来挑选觉得有市场的题目,分批在网路上售卖,赚到的外快就买自己想买的书和CD,所以在摩根城五年,邮政局的职员都认识我做The Music Man,而我搜集的书和CD后来在回国前寄了40几个箱子回来。更有意义的工作其实是演奏。之前说道我们外国学生其实只能够在校园里面工作,不过美国和马来西亚很像,很多法律好像是提示而已,所以好多前辈都在课余时间在中餐厅打工。我也想尝试在外打工,可是却想做点不一样的。于是物色到住所附近一家有格调的咖啡厅,毛遂自荐在晚上的时间提供现场演奏。老板娘是一位ABC,觉得主意不错,可是她并没有多余的款项付给我,而是提供一份晚餐和一个空的金鱼缸,我马上就Yes 了下来。马上买了键盘和扩音器,然后就吃力的扛着这些重得不得了的器材,一个星期两三天在那个叫做The Tea Garden的地方开始了我的演奏生涯。空鱼缸有时都会有几块到三十几块美金的Tips,这就是我的酬劳了,然后慢慢的朋友也加入我的行列。开始镇上的人知道有这么一位亚洲人爵士钢琴手了(首先在摩根城那时候除了我的教授没有其他的爵士钢琴手,其他亚洲学生都是修古典,只有我是修爵士乐,所以独一无二,辨识度极高),而有什么场合活动需要爵士乐的话,我都会是那被聘请的乐手。我开始和同学也组织乐队,提供更加多样的演出,开始在酒吧,餐厅,酒店演出。后来也受聘到一家教堂做伴奏钢琴手,认识了许多如家人一般亲密的美国友人。有些马来西亚朋友会问,在美国是否受到种族歧视,我非常幸运的并没有受到任何的歧视,反而因为我的身份肤色而受到许多照顾。我的美国家人都觉得我们离乡背井来到老远的地方求学,他们就有义务好好的把我们照顾好。有一回我开的车报销了,引擎已经死了,一位美国家人甚至还送我一辆他想丢掉的旧车;对他来说反正这车要脱手可能还得付一笔费用去处理掉,给了我他省事;可是对我来说那是救命的事呀。

说了这么多,好像在美国念书都在工作一样。不过真的,那时候都在紧张着收支平衡的事,除了上学,练琴,排练,做功课,其他时间都在工作;可是确实不亦乐乎的在做,做的工作都是自己喜欢的,自己擅长做的,而且跟我学习的有关。



在美国留学其实是很自由的一件事,大学制度有其必须满足的条件,学分是得修完才堪称毕业;不过在入学到毕业之间的时间是任你自由发挥的。我的一些成人的同学则是进来修一些学分,然后没钱了就停学去赚钱,再回来读几个学期。在不同大学念的学分可以转换到另一个大学,只要彼此的科目相通,所以我有同学念了几个学期又转到他比较理想的大学去完成学位。有兴趣的科目,就算跟主修不相干也可以尽量去拿,只要你付的起学费。而我因为奖学金,可以任意选择我有兴趣的科目,所以就算我是爵士乐主修,可是也拿了很多古典乐的东西。在美国上学,非常大的收获是在对古典乐的深入认识。之前学的古典音乐都不算,在我的教授的引导下开拓了我对古典乐,尤其是巴哈的音乐的兴趣;所以除了练爵士乐的东西,我大多时间都在练古典钢琴,这也顺道打好我钢琴的基础帮助到弹奏爵士乐时候的触键敏感度和技巧。在两种之前认为互不相干的乐种之间融会贯通后,才知道音乐其实不是分成古典爵士摇滚民谣等等等等的商业操作用的标签,音乐内涵是可以连接起各种音乐种类的。在古典乐用的C Major 和弦,也可以用在爵士乐,摇滚乐,民谣,电音,流行乐里面,本质都是一样的。而漂亮的弦律,巴哈在400年前就写了不少,同样的弦律就算用在爵士乐摇滚乐民谣电音流行乐里面都同样的漂亮。在这里上课,教授多用引导教学,而非喂食;所以懂得问问题是很重要的技巧。我的爵士主修教授就是这么一位,每每上课时我总得想好要问的问题。没有问题的话,拜拜,五分钟都不到。我可以想象在我们环境的学生,家长和校方一定勃然大怒!老师不负责任!可是对我来说,那是我自己做学生的失责。所以上课前我都要准

备好要问的问题,有些答案一句话就讲完,有些可以长篇大论涉及政治历史心理性教育等等,所以要如何招架这些答案也是我得做的功课。并不是老师准备好教材让你去读,而是自己先充实好自己再来和老师讨论,我从这样的教导方式得宜不少;反正我有兴趣的东西都会自己去找自己去听,更重要的是我可以不认同老师的看法而提出反攻,不会受到踢出师门的下场。我的爵士主修老师是瘋迷自由爵士这种噪音组成的音乐,不过如果以为他只会这个就大错特错了。好多次我们一起出去演奏,他吹奏的传统爵士之够原汁原味令我迷醉不已。不过他并不会以他的口味来限制我们演奏什么样的音乐;有位同学是犹太人专搞Klezmer,另外一位比较摇滚所以组成了摇滚爵士乐队,一位非常出色的小号手独沽一味Straight Ahead Jazz,另外一位Saxophonist 则是Michael Brecker 铁粉;这形形色色的乐种都可以在小小的WVU爵士音乐部里百家争鸣;对我来说那是最美好不过的事,也是我带着回来的理想,尤其在我们日渐狭窄的政治空间里,艺术可以反馈的就是种下这种子,发芽后将闭塞的空气扯出一片晴天。


虽然WVU是一点都不出名的学校,我开始思考到底什么是排名榜?大家都在追求金招牌的当儿,其实上大学最重要的是为了什么?至少对我来说,在这里我学习了非常重要的思考能力,将独立思考这能力内置,不停止询问不停止创作。所以文凭其实说起来只是一张纸,当然对去大公司上班的人应征可能需要这张纸,可是对自由业者来说这张纸只是对自己交代的一个象征。当然这样的想法对十五年前年轻的我是不可思议的,可是走了一圈,好像走了许多冤枉路,不过我觉得不枉这一行。一路走来柳暗花明,当然遇到不少贵人,也遇到不多的坏事,有不少的好运气,可也可以再有智慧一点的决定。不管如何这是已经走过的路,要后悔也似乎是无助于眼前。可以确定的是,路并不是一定就只有一条,不停的走看听,不停的走看听吧,不停的走看听,不停的走看听,不停的走看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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